说到古平原一心就想做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,卖卖茶叶,安安稳稳过日子,怎么偏偏就卷进这些没完没了的旋涡里了呢?根源啊,就出在他自己的那个念头上——既放不下心里的“道义”,又总想和官场保持着距离,以为这样就能独善其身。用那位乔松巡抚的话点他,就是“生意人不像生意人,官又不像是官”,这话算是说到了骨子里。
古平原这人,有本事,重情义,这在生意场上是难得的品德。可问题在于,他把这些品格,用到了一个波谲云诡、不讲情义只讲利益的大局里。他最初为啥会被盯上?北方买枪那档子事,是太皇太后亲自点的名。为啥点他?就是看中了他不是任何一方势力的家奴,是个“清白身”,而且有能力办成事。这就像下棋,太皇太后手里需要一颗灵活的棋子,去制衡棋盘上别的棋子。古平原呢,当时可能只觉得是帮朝廷一个忙,办件“正义”的事,却没深想,自己这一步踏进去,再想抽身可就难了。
展开剩余76%后来合肥劝降,他亲眼看见朝廷背信杀降,好友李成悲愤自尽,这对他的冲击太大了。心灰意冷,对朝廷失望透顶,这是人之常情。他那时候想退回去,只想回家经营茶叶生意,这个想法特别真实,也特别能理解。可偏偏,他身上已经打下了无形的烙印。九帅用他欠下的人情和家人的安全逼他下江南,表面上是九帅要用他的才智在解决军饷危机时为自己谋利,但更深一层,这背后依然是太皇太后的意志在推动。
太皇太后为什么一直用他?这就要联系到京城的权力格局了。李万堂,那个精明的皇商,其实是六王爷的钱袋子。六王爷在“天下第一茶”的事上吃了瘪,就指使李万堂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,比如用狠辣手段挤压安徽茶商。这一次下江南抢盐田,李万堂明面上是为自家商业帝国开疆拓土,骨子里还是在替六王爷捞钱,扩充其政治资本。太皇太后对这一切门儿清,但她身为最高统治者,不能事事亲自下场,她需要维持朝堂上各种势力的平衡,让下面的人“斗而不破”。
于是,古平原的价值就凸显出来了。他因为在“天下第一茶”事件中表现出色,又在太皇太后那里“挂了号”,人人都知道他有点“皇商”的影子,但又并非六王爷系统的家奴。最关键的是,古平原自己“不想当官”,还“心系天下”(或者说心系民生)。这在太皇太后看来,简直是完美工具:能力够强,能办事;没有正式的官身,不用她明面背书,出了事可以切割;最关键的是,他有那份不合时宜的“道义感”和“济世心”,这会驱使他为了百姓、为了大局去拼命,而不仅仅是为了私利。这样一把“刀”,用起来顺手,又不会直接引发高层政治的剧烈动荡,只局限在生意场的争斗里,正好用来不断削磨六王爷的财源。
古平原最大的错误,就在于他没能彻底认清自己的这个定位,或者说,他内心抗拒这个定位。他总以为,我可以靠我的商业智慧和正义之心,在完成朝廷(或某位权贵)交给的“任务”时,尽可能地保护百姓,做成一番对大家都有利的事业。他幻想能在官场的夹缝中,做一个纯粹的、有影响力的义商。但这在当时的格局下,是一种天真的幻想。他每一次的成功办事,在更高层的棋手眼里,都不是他个人道义的胜利,而只是这枚棋子用得顺手,又一次打击了对手。他越成功,就越会被牢牢绑定在这盘棋上,越无法脱身。
他不想选边站,想像水一样灵活中立,可偏偏水最容易被各方力量搅动。他的“不忍”和“担当”,成了他被利用的最佳弱点。乔松说他“生意人不像生意人”,是指他总在做超越单纯利润算计的事;“官又不像是官”,是指他没有官场的身份和心术,却干着影响政局的事儿。这就让他处在一个非常危险的地带:对官员来说,他是个难以掌控的商人;对商人(如李万堂)来说,他是个有特殊背景的可怕对手;而对太皇太后而言,他是一件好用但终究是消耗品、必要时可以舍弃的工具。
所以,当他被迫再次放下新婚家庭,前往江南那滩浑水时,他才应该猛然醒悟:从他第一次被“点名”办事开始,他想退回去做普通茶叶商人的路,就已经被堵死了。他的能力、他的品格,在绝对的力量和复杂的权谋面前,非但不是护身符,反而成了将他一次次推向风口浪尖的催化剂。他犯下的最大错误,不是某次具体的决策失误,而是试图在一个不讲这些的时代,用一种理想化的、混合的身份去生存和抗争,却低估了棋盘本身吞噬棋子的冷酷逻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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